蕃邦第181週

最近因為一則 "搶薪3萬清潔工2名　共2818考生含6碩士" (http://tw.news.yahoo.com/article/url/d/a/110710/8/2uszj.html) 的新聞 使得高學歷 vs 技職教育等議題再度發酵
連2100全民開講都討論到 (http://www.youtube.com/user/2100qmkj#p/u/3/FapAuSpFIlQ) 其中包含諸多見解與嚴長壽董事長對技職教育的理想等等.

但我認為那些論述相當皮毛又嘴砲
我 想我有資格做出評論 首先 我的學經歷背景:  國立沙鹿高工機械工程科, 建國工專機械工程科, 建國技術學院機械工程系, 東海大學工業設計碩士, Monash University 藝術與設計博士班. 同時從高職起就在叔叔的工廠當 part-time 黑手並在當完兵後繼續在叔叔工廠任職工程師半年後進修碩士,博士. 我的學經歷橫跨技職與學術體系 從理工到人文. 只要敘述我自己整個學經歷的成長過程 大家就會發現這類議題是全台灣人所造的"共業".

先從基礎教育體系說起 當那時候的國中有"A段班"時 我是個不愛也不會念書但從國小很會畫畫的學生. 國文考不好被國文老師打, 英文考不好被英文老師打, 歷史地理考不好被歷史地理老師打, 沒有一個禮拜有完整6天(那時台灣還沒週休2日)沒被打的. 經常聽到各科目老師強調他們的科目有多重要, 但每每在海報比賽,教室布置比賽,圖畫比賽全班只會拱我代表出賽 寄望"為班貢獻長才", 除此之外 在各科老師眼裡我大概都只是個成績不好的"壞學生"而已 (除了美術老師)吧! 就有一次我因為沒帶數學課本被國中導師打10大板 (我還記得她叫齊XX) 後還罰跪著上課 而過幾天後有個名列前茅的"好"學生也忘了帶課本 結果她只被打幾下手心. 前幾名的聰明學生人緣多好 老師多愛呀! 連我自己都覺得"會畫畫有屁用"由此可見 在重要的基礎教育第一線的國中小學各科老師們心裡 就已經有歪曲的價值觀判斷學生好壞.

理 所當然 像我這樣的學生不會考上高中 我念了沙鹿高工機工科. 果然是技職體系 沒有任何一科老師強調自己這科多重要, 但是會告訴學生若對例如"機械製圖"或"機工實習"等等的拿手可好好練甚至考個證照, 若還想升學就多用心在"機械原理"或"國文英文"等科目. 整體高職生活是比國中自由奔放些, 學生們同質性也高 或許大多都是"不愛念書"的頑皮鬼吧! 三天兩頭就看到兩幫人馬在校園打群架, 或者汽修科看化工科不爽 就抄傢伙(修車的梅花板手之類的)來個"科對科的"大群架. 中午吃便當看打架像每天晚餐看電視般的自然. 也因為技職生的"才華"不在念書吧! 就會把腦筋動到穿著和機車等等 首先 "水洗絲"的訂製西裝(我們制服是深藍色西裝)是當時最"In"的穿著 騎著大改的機車; "改管"啦, 改椅坐啦, 改"圈", 把車從125cc"磨另股"到150或175cc 啦. 追風狂飆讓"水洗絲"褲管迎風搖曳 這就是當時熱血高職青年呀! 你既沒改車也沒改衣的話那就真的弱掉了 像英文說的"rank douchebag",可能不會有朋友吧!哈! 年少的我當然加減跟隨潮流以在這圈子中立足, 但其實看盡這些技職生的豪邁行為 奇異的品味, 我又不覺得那是我. 我從沒看過有附近東海或靜宜大學生有人穿水洗絲西裝騎大砲管"迪爵/豪邁" 並且三天兩頭在校園打群架或看人打架.

後來我選擇往二專二技升學, 四年念完拿個"學士" 那時候普世價值認為學士是基本學歷,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 好像沒學士就沒前途, 這種感覺又同樣回到從前: 國中各科老師都告訴你他們這科很重要, 但卻沒老師告訴我, 會畫畫將來可以做哪些哪些行業 (家裡長輩說會餓死). 慘的是, 技術學院打著技職體系的招牌, 卻使技職生茫然了, 每當有學生考到插大, 插到國立大學或科大, 考上碩士班, 系館前就會出現大紅紙寫著某某某考上XX學校. 但我從未看見有紅紙上寫有誰被什麼好公司錄用. 這樣的環境下,技職生本該走向的職場似乎不比歌功頌德的金榜亮眼. 我們技職生好像再有一身技術,也難知道路線在哪. 就先念完吧!再跟大家去考看看碩士看還能不能升學 雖然也不知道幹嘛升學.

還 好我升不上去就先當兵去了. 那期間我在政治作戰部門當文宣幹事, 做了許多佈置,文宣等工作可說是與設計相關. 被7年機械工程訓練塵封已久的天賦又發芽了, 再加上我有機械底子,我想朝工業設計去走再適合自己不過. 退伍後回到叔叔工廠做了半年, 期間總是想起高職專科時期經常和東海大學生玩在一起(我有玩登山車 也參加他們單車社活動) 其實很欣賞他們大學生的聰明又會玩又會辦活動,玩得很有質感, 跟當時我所見大部分的技職生玩的差很多(超台的). 當心中的想法醞釀久了, 似乎自然就會燃燒,爆發開. 後來我開口跟叔叔說要辭職準備考碩士, 旁人看來的異想天開, 其實已是我8年多掩蓋不滅卻更燃燒的火焰. 後來的半年是我這輩子最用功的時光吧!我好像把從幼稚園到大學以來的不用功,不愛念書都像債一樣的還, 但卻念得超開心又滿足,以前的我不會知道這種事可以這麼爽. 於是用3個月考上碩班再用3個月又21天考上托福因為在為出國念博士鋪路, 為何念博士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.

但 總之 我們成長過程中 從小或許都會聽到親朋好友告訴晚輩 甚至父母訓誡自己 例如: "你不好好念書將來就跟我一樣當黑手修車." 或 "你不好好念書將來就跟我一樣辛辛苦苦幹嘛嘛幹嘛的" 或 "有唸書的人將來是吹冷氣" 或"教官就是不讀書才會去當軍人然後當教官的啦"之類的. 若他們是以自己的技術為榮, 會這樣將自己職業當訓誡晚輩的負面教材嗎? 他們就是構成社會對技職眼光的每一個各體, 於是構成不彰顯技藝/工藝/匠心獨具的集體社會意識, 而我們從小在這樣的環境生長,再繼續影響下一代?

幾 十年後 現在輪到我為人師表(我的Part-time工作是中文老師) 例如班上有個小女孩從不寫功課考的也超爛, 有次他爸從我手中接過她的期末成績單, 然後很抱歉的對我說他女兒因為要上芭雷課所以荒廢學業. 我問他: 她跳得怎樣? 父:她跳很好,很有興趣呀,所以不念中文, 老師我很抱歉, 我會要她改進的. 我說: 沒關系!芭雷跳得好 就好!